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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响起的时候,中岛觉得自己的脑袋应该是挨了子弹,不然他很难解释为何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如同被贯穿了一般几近崩坍。那种感觉,就好像心脏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他如同站在风口,以肉体直面迎接几乎要将他掀倒的飓风从他身体穿堂而过。耳畔袭来了巨大的嘶鸣声,那难道是子弹射出枪管时尖锐的摩擦声被那空洞不断回响而放大的余波吗,和那不知从何来的飓风一起,在他的身体和头颅中肆虐、震荡,这让他觉得自己——
“死了?”
——菊池死了?
被混沌撕扯的思绪中擅自浮现出这个问题,并清晰地留在了中岛的记忆里。
事实证明,他想错了。子弹射入了自己右肩的骨头中,伤到了神经,因而当右手举起太长的时间时会忍不住颤抖,这也意味着,他精进了十六年的射击技术,眨眼间变成了同他右肩中取出的空弹壳一样无用的摆设。至于菊池,听说伤了侧腹某个器官,不能取出来,这辈子过安检的时候都注定引发金属探测器的警报声。
不由得想象出每次都要和安检人员解释自己腹部的特殊情况的菊池,中岛笑了,而转瞬,中岛的笑消了下去。他忽地发现他弄不明白自己的反应了,这些来去自由的情绪似乎完全不受他控制,他仿佛一个陌生人那样,束手目睹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多奇怪,在听到自己曾拿枪对准的对象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时,他竟然笑了出来,与此同时,他还敏锐地揪出来了那个试图偷偷溜走的、名为“庆幸”的情感:在听到菊池还活着的时候,他沉重的心终于得到了解脱,好像如愿以偿地卸下了所有重担,能够放松地长舒一口气,于是才有余力想象那人过安检时滑稽的情形,竟为此笑了出来。
而在这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愿望”。
中岛把身子放在绵软的枕头上,消毒水的味道从他的衣领上飘出来,纯白的盒子外面,有一棵葱郁的榆树,在纱布似的窗帘上投下如涟漪般轻盈的纹路。很漂亮,中岛想到,若是能这么一直看下去也不赖。
原来我不想让菊池死啊。
不能用死亡清算的恨意,又该如何处置呢。
菊池再次站在中岛面前的时候,中岛问他:
“你当初为什么失手了?“
菊池偏过头,用中岛很熟悉的一种眼神看了他一眼,又一如中岛熟悉的那样又快速地把眼神移开了。
“同样的问题,你先回答。“
“不公平,何况是我先提问的。“
“你不说就算了,反正我也并不好奇。“
中岛沉默了,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眼神。菊池不自在地直了直背脊,说道:
“无论怎样,没能在决斗中解决对方只能说明我技艺不精。“
“那你现在有自信能解决掉我吗?“中岛笑了一下。
“没有必要。我不和连枪都拿不稳的人决斗。“菊池快速地瞥了一眼中岛,对方还是那样沉稳自信的模样,而他也依旧很擅长寻找对方的漏洞,几乎只要一眼,他就能读懂中岛的情绪。七年过去了,这项他曾自傲的技艺依旧没有生疏,所以菊池很确信,他刚才那句话伤到了中岛,哪怕中岛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确实,我现在也不值得你拿起枪吧。“
“不是,“菊池快速地接话,现出了一丝慌张,而这种细微的情绪,对于他们俩来说则太过显眼了。菊池下意识地侧开了脸,半秒后又转过身,用整理好的坦淡面对中岛,”我们没有理由再用枪对着对方了,不是吗?“
“不过我们也没有理由像这样叙旧。“中岛回道。菊池好像听见了一声叹息。
“当然,所以我们来讨论正事吧。“
菊池看向低着头梳理着文件的中岛。这个动作会让中岛的右手一直处于半空中,他的右手肘举得比左手肘更低,没多久,右手指尖便开始不受控地微微颤抖起来,而显然,它的主人正在用顽强的意志控制它的体面。
再一次,菊池感到那种让他忍不住收拢手臂的情绪,肌肉不由得收缩,手掌不由得攥起,连呼吸都变得僵直,局促地在喉间滚动。像是犯错了的小孩站在父母面前,是因为自知犯下过错的自责吗,还是其实只是在害怕父母的反应,害怕他们的脸上露出不悦与失望,害怕他们说,他们因为自己的过错而受伤与难过。
就像当他说出那句意气行事而脱口而出的话那样,而他总是重蹈覆辙,一方面想要伤害对方,一方面又不想对方难过,所以才总是狼狈地为自己找补,总是在中岛面前出糗。
将枪口对准中岛的时候,菊池没多少情绪。风拂过他的手腕,似乎在帮助他调整角度。子弹飞出的那一瞬间,菊池听到了指针归零的声音。都结束了,也不会继续了。可当他从睡梦中醒来,菊池感到一种糟糕到让他恶心发呕的感觉:原来自己没有死——
那中岛呢?
部下告诉他,中岛再也用不了枪了。菊池听到指针再一次转动的声音。这声音给他一种类似于乡愁的淡淡的哀伤,就像新年到来的那一刻,期待许久的本应被新气象激起一阵身心舒畅的喜悦并没有随着零点准时降临,窗外的夜色和一秒钟前没有半点不同,被煽动的心情像是被现实泼了冷水,哪都找不到那种和新年所相匹配的景色,除了时针转过零点,到底有哪里不同,并值得雀跃的呢?
——谁会来成为中岛的右手?
菊池笑了出来,是因为为自己感到难堪。在那一刻,他竟然想象出自己站在中岛右侧的场景,就像他们曾经背靠背所做的那样。
恨意安静下来了。黑夜笼罩下的病房异常祥和,就像被月光哄睡着了的墓地一样。
***
嘴唇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中岛终于意识到了他在和菊池干着什么样的事。
菊池的唇瓣在中岛的锁骨和脖颈处又是亲又是舔,唯独绕开了右肩的那个小小的凹陷处,仅仅只是克制地用潮湿的气息做了爱抚,接着便用更虔诚的姿态低下头去,在胸口落下了密密匝匝的吻。
中岛感到很痒,很热,又为自己处于被动的接受姿态而感到无措,与此同时,他沉湎在这个旖旎的温情氛围中,不愿脱身,甚至想要就这么永远继续下去。菊池雪白的脊背在他眼前毫无防备地展开,漂亮得如同大理石般白洁的背部,很难想到是一个从小在黑道长大的人的身躯,太光洁了,也太脆弱了。心中升腾出一种酥麻的怜爱之情,手指像是数着脊椎有几块骨头似的,仔细地勾画着那如丘陵般柔和的凸起,一直到尽头,中岛挑起了菊池松松垮垮的裤带。
“等一下,”菊池抬起头,被情欲晕染开的眼神中多了一分警觉,虽然多看两眼,中岛就只觉得那只是有人在闹别扭罢了,“我以为已经是默认了,但今天我在上面哦。”
“要是我不同意呢?”中岛挑眉,伏在他胸口的人的眼神太像小狗,中岛忍不住想要亲亲他的眼角,但是现在还不能,他还想看看小狗更多纠结和请求的表情。
菊池愣了一下。当他们走到这一步时,他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今晚各自的角色,因为中岛太过温顺了,几乎由着他对他做任何的事情,那种包容的姿态从前明明让他很反抗,今天却让他有一种狂喜的饱胀感,于是他不断地亲吻他的身体,直白地表达他的渴求,中岛一定也明白的,他不是已经同意了吗。
可是他确实没有开口问过他,这种他以为的同意只是说明了他利用了中岛那种博爱胸怀的温柔,以及他一厢情愿的任性,这实在显得太不成熟了,他应该用更有力的行动来证明,也应该征得中岛的同意。
对,菊池想要听中岛亲口说那句话。
菊池眨了眨眼,狡黠的光芒在他眼中一闪而过,还没等中岛猜到他要做什么,菊池就用行动告诉了他答案。
本来隔着布料的瓷砖直接贴上了臀部,中岛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脚也合了起来,而下一秒,一双带着同瓷砖的冰冷完全不同的炙热的手掌按压在了腿根,并不由分说地把中岛的腿向两边打开,而菊池,没有半点犹豫地埋下头去,中岛制止的话语因震惊而卡在喉头,也因下体受到的湿热包裹而随着喉咙的紧缩而吞进身体深处。
动作的生疏带来的是无法预测的刺激,从脊椎深处传来的酥麻直窜到天灵盖,中岛立马扬起了头,喉咙也发出猫一般的咕噜声,他连忙用牙齿咬上自己的嘴唇。感到中岛在压抑自己反应的菊池起了玩心,他用指肚在中岛的腿根画着圈地揉搓,舌头也越发灵活地探索着中岛的敏感点,随后则不断地挑逗,使得中岛像是砧板上的鱼不断扭动着。中岛感受到菊池舌头的温柔与湿滑,那份触感和在他肩膀处落下的那么相似,却给他带了更为激励的刺激,忍不住抬起自己的腰,而下一秒又为自己欲求不满的举动而感到羞耻,于是抬手不自然地遮住了自己的脸,望向菊池说道: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是直男吗,真亏你能毫不犹豫地含进去呢。”
听出中岛的虚张声势,菊池伸开自己的手掌,将手指伸向更后面、更羞耻的地方,并故意停在外围,轻轻撩擦了一下。与此同时,他抬起头,挑衅地向中岛递去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将中岛从上到下地描摹了一遍,似乎在引导中岛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敞开的高级衬衫,不着一缕的下体,和被人用手心抚摸着的私部。
“你确定要在自己是这个状态的情况下打趣我么,中岛桑?”
完全被压了一头,中岛瞪了菊池一眼,遮住自己脸的手又往上移了一下,稍微侧了侧头,似乎在想应该如何回击对方。看见显出羞赧的中岛,菊池意识到自己玩过头了,于是他用手握住中岛的臀部,将他往自己方向拉得更近,下一秒,中岛清晰地感到有个鼓包顶住了自己。
感受到身下人僵硬的姿态,菊池蹭到中岛耳边,腾出一只手拨开中岛遮住脸的手,手指讨好地钻进指缝,又像是对待什么易碎品似的小心握住,在中岛因他调情般的举动而动摇时,菊池看准中岛飘忽的眼神,继续穷追不舍故意放软了语气说道:“对不起啦,我会让你舒服的,让我进去,好吗?”说着,菊池又偏过头来,从下往上地凝望着中岛,并在目光牢牢盯住中岛的同时,将握住的中岛的手放在嘴边,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像是讨好,又像是撒娇。
“你哪学来的?”中岛突然感到一阵好笑,他那因快感而变得朦胧的叹息中泄出一丝轻笑。不得不说菊池很好地取悦了他,而或许他也在用这种方式掩饰自己因不断上溢的欢喜而害羞到不知该作何反应的失常。
“不知道。你吃这套?”菊池又随意地亲了一下,似乎他已经完全取得了这双手的所有权。
“我挺喜欢狗的。”中岛笑了一下,嘴角明显变得比先前更飞扬了一点。
“欸——”菊池面无表情地拉了一个夸张的长音,“你家波尼会对你做这种事?”
“不准在这种情况提波尼,”中岛佯装生气地皱起眉头,同时抽回自己的手来进一步表达自己对于这个玩笑的不满。由于他长时间用右手撑住自己的身体,现在已经有点酸软无力了,于是他换了一只手,右手便垂在一边,菊池注意到了。无论怎么说中岛不愿也不甘一直处于下风,趁此机会他直接仰靠在镜子上,抬腿勾住了菊池的腰,还趁机用小腿肚蹭了一下菊池的屁股,这下,他们更加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嘴唇的距离也一下子靠近得能交换对方的吐息的程度。
今晚,他们还没有接吻。
这时中岛凑了上去,因中岛情绪变化和行为有所差异而有点摸不着头脑的菊池霎时感到紧张了起来——中岛总是这样,不愿意让菊池完全看透他、掌控他,总能做些意料之外的事让菊池的计划从头再来——但是中岛并没有吻他,中岛用舌头舔了一下菊池的的嘴角,又用唇面若即若离地在菊池的上唇停留一秒,最后,他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菊池的下唇;菊池的嘴唇好像变成了什么点心,中岛用叉子一点点拨开,却又好似兴致缺缺。然而吐息却没有若即若离的唇瓣那样生分,在这一距离下抱了个满怀,就好像他们已经在彼此的口中热切地拥吻了。
这种旖旎的举动让菊池下意识地渴求起来,他不自觉地倾上身子,想要填满这个吻,然而中岛却又在这种时候撇开了脸。在菊池还没来得及感到失落之前,中岛贴到他的脸侧,投下那句让菊池彻底沸腾的话:
“抱我。”
由于菊池的动作太急切而床垫又过于有弹性,被放在床上的即刻,中岛就像落在蹦床上那样向上弹了一下,鼻子径直撞在菊池的肩上,一阵足以打破这暧昧又黏糊的气氛的疼痛使中岛脱口而出一声闷呼。
“抱歉,你没事吧?”菊池吓了一跳,着急地低下头来查看捂着自己鼻子的中岛的情况,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做出想要捧起珍贵物件的动作,但当他目光落在和他相向而坐的中岛时,好像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自己能这么对待的人,于是讪讪地收回手,只能面带尴尬和歉意地向中岛递去闪烁的目光。为什么此时的菊池如此吝啬自己的关心呢,是这一动作会太贬低作为男人的中岛的自尊,还是会将他菊池,框入一个并不适宜的角色:过于小心地珍惜一个自己曾拿枪比过的仇人、一个过去的朋友。
中岛一面用手揉搓着自己不幸的鼻梁,一面又用余光将菊池的所有细微举动和表情都尽收眼底,连菊池放在膝盖上不安的手指都看了个完全。菊池脸上充满绝望,中岛心里却溢出怜爱。
“你看起来像个肌肉笨蛋,但是肩膀倒是消瘦得骨头都出来了。”
“就算是肌肉笨蛋,肩上的骨头也不会长肌肉。”看中岛还有心思开玩笑,菊池松了口气,同时感到懊丧,今晚如此好的氛围被他搞砸了。他本来还期待着什么。
中岛抬起头,不留情地看了菊池一眼,菊池呆呆地和中岛对视,眨了一下眼,下一秒,中岛伸手扯了一下菊池的脸颊肉。
“打平了。“中岛微微笑了一下,一个率真得与床上活动完全不匹配的笑容,但露出这样笑容的主人却又立马作出了和这个笑容中的纯真完全背离的举动。中岛随即伸手捏了一下菊池的裆部。
菊池惊恐地向后缩了一下,瞪大的眼睛表达自己的不解,但由于中岛抓得很实在,他无法真正逃脱。一个总是微笑着的魔鬼,一点都没变,菊池想,而这个想法在这时却让菊池忽然感到一阵轻松。
“这不是没有软吗。“中岛又不客气地捏了一下,好像在摆弄一个玩偶。
菊池夸张地张大嘴巴,一副你竟然质疑我能力的表情,但这一类似开玩笑的回击很快被有点害羞又有点释然的微笑接替。菊池抓住中岛捣乱的手,并悄悄地和那只手相握;另一只手则握住中岛的肩膀,像是一种心理暗示,中岛应他所许地向后倒去。柔软的枕头和被褥接住沉重的身体,用那份柔软舒展紧绷的肌肤。
在洗手台那里所感受到的冲动再度袭来,但这时二人有了更多余裕。先前的他们是急切的、紧张的,生怕过了某个他们并不知晓的午夜十二点,这一切都会转瞬破灭。但是,他们意外地打破了一次,然后发现,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无论子弹还是无所参与的七年,都没什么大不了。
菊池伏在自己身上,落地灯的幽光散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中岛直白地从上往下打量着,而菊池也放任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赤裸的身体上游走,最终,视线停下了脚步,它找到了自己的终点。
这是中岛第一次看见菊池的伤口。那个伤口和自己的不太一样,那一块的皮肤都似乎以那个弹口为中心而扭曲了,像是被什么融化后又凝固了的样子。
“发生什么了?“
“大概是哪个大嘴巴说漏了嘴,被一个仇家知道了我受伤和休养的事情,闯到我病房来了。他的刀倒是被我打地上去了,不过他很机灵,拿起我床头柜的杯子打算砸我,我脑袋逃过一劫,但你知道我一向倒霉,那里面的热水刚好倒我伤口上,所以。“菊池耸了耸肩。
“嗯——“中岛应着,一边抚上那个伤口。
“很痒啦。“菊池扭着身体想要躲过中岛的抚摸。可是当他看见中岛的表情时,却又生出一丝不舍,随后。一股莫名的委屈姗姗来迟地涌上心头,它迟到了太久,才致使如今如此的变本加厉。
“还会痛吗?听说你子弹没有取出来。“中岛问,声音很温柔,像要安抚他。
菊池顿了一下,委屈沾染上了声调,说:“还有点。”
中岛吃了一惊,抬头看了眼菊池,当看到菊池那憋不住的笑意和因开玩笑心虚而偏移的眼神,中岛没有觉得生气,相反——
中岛勾住菊池的脖子,吻上了他。这是他们今晚的第一个吻,嘴唇贴在一起,没有半点情欲的味道,只有安抚,像是两头互相取暖的幼兽。
他们拥抱着,嘴唇相贴,鼻尖轻挨着,没有直接接触的眼神在睫毛下面偷偷幽会。
半晌,中岛向后一躺,他仰面看着菊池,问:“现在还痛?”那微微弯起来的眼睛里盛满温柔与热情,以及一点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这个问题你留着问你自己吧。”菊池扔下这句话,再度吻上了中岛,并将这个纠缠难分的吻作为他们即将更深、更烫、更彻底的交融的开幕。
菊池刚进去的那一下,中岛觉得自己快死了。痛得要命,他深刻意识那里根本不是设计来干这档子事的,他竟然想要逆天行道,但这一想法却给予了中岛勇气,他将腿盘上菊池的后腰。
“别逃。”中岛命令道。
“不是这个问题吧,你都疼得都满头大汗了。我们这次可以不用做完。”菊池无奈,他看着中岛咬着腮帮子逞强的样子觉得很可爱,但是也不想在中岛完全无法享受的情况下做下去。
“不一定会有下次吧。“中岛嘟囔了一句,他深吸一口,试图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菊池一手抚上中岛的胸肉,捏住他的乳头,摁捏并用地挑逗着今晚他刚发掘的中岛的敏感点,中岛喉咙里开始发出黏黏糊糊的呻吟;菊池腾出另一只手,顺着中岛的脊背从上至下地来回抚摸,每每到尾椎骨那,手指都会留恋般地画两个圈,这时中岛就会不自主地抬起腰,早已高高翘起的阴茎蹭上菊池的腹肌,思绪朦胧的中岛会拿菊池的腹肌自慰,又发出那黏糊得像是撒娇的轻哼。
老实讲,菊池觉得自己要爆炸了,他贪恋地看着中岛如今在他面前半放荡半矜持的模样,心中的情欲愈发高涨,中岛半眯着眼睛适应着,菊池亲上他颤颤巍巍的睫毛:“我不觉得我看过中岛这一面以后就满足了,”菊池感到中岛稍微放松了一点,趁机握住他的屁股,又把自己往里面送了一点。中岛像虾一样往后一弹,菊池又接着咬上他发红的耳垂,“所以,中岛桑,别觉得一次我就会放过你哦。我不会逃的,你也不准。”
低沉的嗓音如同一把逗猫棒扫过他的耳膜,中岛那敏感得不行的耳朵根本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全身到处的敏感点都被菊池挑逗、进攻,中岛觉得自己的骨头全被抽掉了,浑身发软,同时,身体深处一阵接一阵地发麻,他想要一个宣泄口,菊池的热度抵在他身后,充满危险气息的同时又在不断引诱他。
中岛继续努力深呼吸,也进而把菊池抱得更紧,像是要溺水的人抱着唯一一根浮木。如此依赖自己的模样,菊池感到很欣喜也很满足,他不断在中岛的嘴唇、眼角、下巴、脖颈和胸口落下轻吻,一边观察着中岛的表情,想知道他有没有放松,有没有觉得舒服一点,在两方的努力下,菊池终于进去了大半。
“你还好吗?“菊池问,中岛把他夹得很紧,即使他想显出游刃有余的模样,但此时他能用还算沉静的声音说话已经拼劲全力。
“不怎么样,好胀好难受,你吃什么长大的,还是说练肌肉连那里都会练到吗。“中岛好像有点生气,虽然他那有点发颤的语气听起来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谢谢夸奖。“菊池有点害羞。
“才没夸你!“中岛气急败坏地瞪了开始得意忘形的小狗,但菊池很快又凑上来跟他接吻。这是他们今晚第三次接吻,但却熟练得好似已经接过无数次了。唇齿相交竟然是如此舒服到让人上瘾的事情,他们几乎不愿分开。
刚开始的进出非常费劲,两人没一个显出舒服的神情,但随着次数多起来,进出终于没有那么艰涩了,菊池终于有了余力去探索能让中岛舒服的点,他开始微妙地变化起角度,直到找到那个让中岛嗓音骤变的点。
发出那句呻吟时,中岛首先被吓了一跳,从自己嗓子里冒出来那种会让人联想起苏打草莓汽水一般甜腻的声音本身已经不会再让他多么害臊了,然而这一声音激发之不受控还是让中岛感到了一瞬的恐惧,他这才后知后觉那从未体验过的快感到底是怎样的滋味,此时那阵快感的余波仍在他身体中撩拨着他,似乎在伺机完全席卷他。
“菊池,那里不对劲。“中岛面露困惑与惊惧——老实讲,这一表情很好地愉悦了菊池,那个面对一切都镇定自如的中岛还能有这样的表情——中岛下意识地抬手抵住菊池,然而知道自己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的菊池则握住中岛的手,把中岛的手放在自己背后。菊池说:
“别客气,想怎么抓怎么抓。“
下一秒,那种小猫挠痒似的快感突然被一种更具有攻击性的震荡所替代,快感和痛感同时在身体深处爆开,然而最糟糕的是快感像阴魂不散的幽灵一样开始在身体各处游走,中岛觉得自己完全变成了一个容器,用来兜住这些如火光和烟花般绚烂又让人不禁心生退却的情欲体验——以及与菊池对抗。这很好笑,他们明明在做一件极度亲密的缠绵之事,然而中岛却不由地拿出了抗衡的姿态;他看见额头沁出汗、不再有余力查看他的情况的菊池,只是由着欲望完全掌控自己,有点痴态般地摆动着自己的腰,对着另外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展现出了一种有些病态的贪恋和执着;菊池是那样地渴望在中岛的身体里释放殆尽自己的欲望,而中岛则如同顽固抵抗洪水的堤坝那样紧紧围抱住菊池,分不清他到底是想要推开他,还是想要进一步握住他。
所以中岛毫不客气地抓住了菊池的肩胛骨,就像握住了马背上的缰绳。
他们今晚是为什么走到这个处境了呢。
这种处境的发生的时候总是意料之外,而在它结束很久之后才能意识到它的情理之中,包括那场决斗,连子弹的偏差都比任何计划都来得精妙,以至于事后回味的时候,竟还能带着某种不属于黑道的多愁善感品咂出一些自作多情的隐喻。当旁人叹惋这对拍档的分离时,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为其正言:本就如此,无论是他还是我,事情本将如此。
所以今晚是同样一回事,这着实是意料之外,但它必定也是情理之中。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颤栗,菊池在中岛的体内泄了出来,紧接其后的是,中岛掐着菊池的背也将自己倾倒了个彻底。菊池感受到了那只明显力度更轻的手指间的力度,接着,似乎是出于一种同情,菊池先将自己与中岛的右手相贴那支手臂松了力,并顺势侧躺下来,但他其实很少就这边侧躺下来,因为这样他会感知到子弹在自己侧腹的存在,并不以一种痛感体现,而是一种模糊的形状,偶尔菊池会有一种它在跳动的错觉,就像那里长出了第二颗心脏。
很难不觉得他和中岛是同一根丝线下控制的提线木偶,而从前他为不知道丝线另一头到底是被谁在随意摆弄而感到恼火,他斥之为命运,但他现在发现命运只是一个挂牌的黑匣子,是人为了在不能解释之事面前维持自己的尊严所耍的一种幼稚的手段,因为在人的认知里,有名之物哪怕暂时不能得到可以穷尽细节的阐释,也至少可以显摆出对其有所掌控,哪怕这种掌控实质上是一种逃避阐释、不愿承认自己无能和无知的装腔作势。
现在,菊池不能说他明白了他和中岛之间的一切,但他第一次直面了那根他臆想出来的丝线,随后,他攀着那根丝线,找到了另一头,或者说,把另一头的位置明晰地摆放在了一个他熟悉的地方。菊池给出了自己的解释,没有借助命运的头衔。
“如果不是中岛,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和男人做爱。”
“我该把这当作一句褒奖吗?”中岛活动了一下自己有点发麻的右手,手背擦过了菊池的腹部,然后他停在了那里,像是突然陷入了沉思。
“不,是告白才对。”
中岛抽回了自己的手。他把自己稍微撑起来了一点,这样他可以低头看清菊池的表情。在那个表情上面,中岛感到了一阵无比畅快的了然,那是比刚才他和菊池身体交融时更为彻底的坦白,不言自明,不如说言语在此时此刻将显得很累赘,他没想到他还能在菊池这里得到这种对待,有些迟了,但真诚又为它弥补了这一不足。
只是他还需要吗。
当菊池颤抖着搂住他的肩膀时,中岛感到有一只无形的手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抚摸揉搓了一遍,惊惧到发麻的触感让自己一下子绷紧,又立马因没有下一步的抚摸而像是强行按下了中止键,于是他也紧接着泄了出来,精液喷涌出来时好像把他内里的热度和能量全也释放了出来,在短暂的几秒内,身体连同大脑冷却下来,而当菊池在他身边躺下之时,他回到了今晚他们重逢时的冷静。
在那个时候,面对冷淡而又故作懒散地站在那里的菊池,中岛下意识地绷直了脖子,使得他的头颅自然地微微抬高,而这副显得有点自傲的模样,换来了菊池一个短促的眼神,一种面对过于熟知之物的情不自禁的嘲讽。现在,中岛好像终于明白过来身体想要为他传达怎样的信息,此时他的右臂在努力地支撑着他,方才还在对自己为所欲为的肉体如幼猫一样温顺地躺在自己身侧,如抽象画一般的伤疤在余光中跳动着,像密密匝匝交织在一起的血管:
假使他还想要和这个菊池对话,那么他要知道克制,知道今日之今日,明日之明日,知道中岛健人和菊池风磨的即时性、和偶然性。
中岛低下头,察觉到他的目光的菊池仰起头来,他盯住菊池的眼睛。他开口道:
“就今晚来说,这是很好的结语。”
菊池笑了,但眼睛没有光亮。他回道:“所以?”
“再说吧。”
中岛努力用右手将自己又往前撑了一点,在菊池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吻。中岛将一切清晰的和未明的全部凝结在这个吻里面,他认为这样一个动作能帮他传达出自己的全部心意,或者说,他要菊池来解读这个吻,而他只需要看着他,看菊池会给他怎样的回应。
菊池别过了头。典型的,菊池风磨式的回应,用回避代替回答。但是很快,菊池又仰起了头,他伸手勾住了中岛的后颈,结实地吻上了中岛的嘴唇。
这倒是出乎意料,中岛略微惊喜地眨了眨眼,不过这是为什么呢,他一边亲吻着菊池一边思考着。
而对方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同样没有找到答案。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忘我地、不断延续至下一秒地,
亲吻着彼此。
END